既然回鄉,自不免偶書。

祖父四海飄泊,從來不知祖籍何處。故鄉,是外公的故鄉。沒有在這遍鄉土長大,對我來說是故是故人的故,鄉是鄉郊的鄉。

其實故鄉不遠,連同歡樂咭的遊戲,只要一小時,比上班還快。一到埗就是典形的大陸小鎮︰銀行分行、廉價食肆、垃圾亂扔的外省佬。不知道表什麼的老人家出來迎接,一口鄉音令人懷念,厲害的是廿幾年不見她一下就認出我來。吃飯喜歡上館子,酒家的點心恰到好處、甜品不是一味的加糖,美心稻香的就顯得過份油膩了。

祖屋旁有口大井,生活用水一應井水為主。屋是千篇一律的農村間隔︰一開大門就是祖先恭奉處,當然祖先也愛看電視,所以下面就放置了那部只有九個頻道按鈕的經典彩電,小伙子很高興可以收看亞記的變形金剛。後面是兩個大灶頭,傳說中的大鑊就放在那灶上,下面的洞是燒柴用的,爐火一昇保證炊煙四起。

晚上,遙望香港萬家燈火、抬頭淩黑的天幕,繁星閃爍,海邊陣陣涼風,閒話家常,煩惱彷彿是另一個世界的名詞。

天亮、雞犬鳴吠,屋後養了十幾隻走地雞,咯咯的叫,城市的小孩看着有趣,偶爾一個大鵬展翅撲將過來,唬得小個子的心臟噗通噗通的跳個亂七八糟。當然,那走地二字在當時也什是多餘。

村裏有片滿山荔枝樹的土地,還記得當時暑假回鄉,第一次看見俯拾皆是的纍纍果實,白玉般的果肉鮮甜多汁,還夾着新鮮荔枝的獨有清香,都是都市生活望塵莫及的享受。

祖屋現在都出租給外來人了,現在住的房子都是新建的,間隔開闊實用,也難為地產商妄稱千多平方呎的叫「豪宅」,實在戇鳩非常。繁星早已給光害打得七零八落。很多土地都賣出以配合國家發展,走地雞和荔枝都要到市場買。井水也只能用作清潔地板。到處泥路都成了石屎地,祠堂反而保留得有板有眼。剩下的只有隨歲月老去的鄰里人情,在不久將來也會成為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