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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碧咸

今天看見《FourFourTwo》的封面是碧咸,雖然明知內容貧乏,還是忍不住買來看看。

98年世界杯開始看足球,那年碧咸是球壇新星,在世界盃的舞台上告訴全世界他有多優秀,以及十六強對阿根庭的時候被紅版罰下,成為了那一屆英格蘭的出局罪人。

接下來98-99年度球季,正是曼聯奪下三冠那一屆,碧咸是陣中主將。

然而碧咸的球星地位,很大程度緣於他的臉孔。

那時年少,討厭女孩因為他俊朗就說喜歡看他踢球。

碧咸的足球特質並不奪目,他沒有很快的速度,沒有優秀的盤球,而我們一般所說的「球星」大都必須具備這兩項條件。碧咸著名的是傳中球和罰球,相對地少人了解的是他的體能極佳,很勤於跑動;更少人談論的是,碧咸的one-touch質素是世界頂級的。one-touch的傳射受到來球的角度和力度影響,難度比傳射一個控定的皮球高,可是效益也大。現代足球注重防守,盤帶和速度的發揮被壓抑到最低,事實上支撐球隊運行的是基本的傳球走位,能夠省下控球的時間,對手的攔截便更加困難,這當中one-touch的作用是極為重要的。

今天的新聞說明年碧咸會以借用形式加盟AC米蘭,即使他離開了曼聯,即使英格蘭自麥卡倫執教開始他不再是必正選,他卻愈來愈被認識足球的人認同。在Youtube看到他在曼聯時的比賽片段,那時曼聯團結而強大,他也拼命而快樂。如果讓他再一次選擇,他會選擇捨棄巨星的光芒而留在母會嗎?

— 一方

立法會為甚麼會有長毛

作為新聞人物,長毛一直都深富娛樂性。然而作為政治人物,娛樂性即或足夠在民怨積厚的04年立法會選舉中讓長毛獲勝,也決沒可能令他在四年後連任。論政績,長毛有破壞有建設,可是他自己不數算的話,又多少香港市民留意到他在批判以外的工作?對選民來說,長毛頂多是一敢於抗爭行動偏激的候選人,對香港政治人材具信心的選民理應沒有票投長毛的道理。也就是說,相信香港原有政黨以至固有的政治人物的選民,理應不會把選票寄放在一個過去四年不斷抗爭卻在大眾眼中不見建樹的長毛。然而長毛高票當選,44763名選民寧可選擇長毛。

香港人對固有政治狀況的信心消磨殆盡,於是立法會有長毛。

— 一方

田園荒蕪,所謂何事?

自農曆新年之後,便沒有在這裏寫過文章,因為我很疏懶。
人總有很多藉口,很多自以為身不由己,很多不能如願,而我確切知道,我是因為疏懶。
每次想到這裏要努力寫個人感懷以外的事,總想不勞而獲。結果不勞,便不獲。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田園將蕪胡不歸?我重新建構了很多問題,但願在這裏找到答案。逆水行舟,正因為逆水,才能找到江湖平靜所沒有的力量。

— 一方

節日是為了紀念足跡

從小過年都有如行軍打仗,大小工作怱忙完成,還得四處拜年,所以農曆年假撇除過年後通常所餘無幾。

過年得大肆慶祝,繁文褥節多不勝數,那是為了紀念。因為人太渺小,所以必須有熱鬧的節日,證明我們又過了一年。否則渺無痕跡地任由時間流逝,彷彿我們都不曾存在過;於是不得不在生活上添加與別不同的日子,作為我們曾經走過的證據。

紅事白事的道理亦如是,為了讓社群感受到大家一起生活過,一起前進過,於是在這些日子中,互相紀念著關係的建立與生命的逝去。尤其喪事,認識的人突然消失是一件可怕的事,禮節的意義是讓大家正式去接受一個人離開。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渺小的足跡總勝過了無痕跡。人類渺小的努力算是悲哀還是尊嚴?

— 一方

如何知道自己可以死後方生?

      孔孟在生時,沒有受到太多像樣的尊重,只因他們的學說與當時國家與君主的需要並不投緣。

        孔子週遊列國而無果,喪子、喪愛徒,厄陳蔡,人生沒有甚麼成就可言。孟子用行動貫徹真理愈辯愈明,不得而已的一場又一場舌戰後,同樣沒有得到政治上的地位,沒能把仁政的風吹遍草原。

        想必他們在離世的時候,不能肯定自己會當上漫長歷史的聖人吧。

        可是重要的不是他們能不能知道、肯定,而是他們可以去希冀。即使一生潦倒,在死去的時候可以希冀自己流芳百世,令死亡帶著希望,帶著幸福。至於這種希冀成為事實的可能低於萬中無一,倒不影響希望作為人心支柱的效果。

        重要的不是如何知道自己可以死後方生,也不是是否真的可以流名萬代,而是如何讓自己希冀。

— 一方

哪些人可以死後方生?

      看著遙遠的未來而活的人可以死後方生。

        每一個時代都有不同的社會價值,大部份人只能勉強迎向這種價值,擔當社會的基層;少數人完全適應這種價值的要求,便會成為當世的領導份子。更少數的人,他們並非以當世的價值為目標,眼光注視著遙遠的未來。這種人絕無僅有。由於他們著眼未來,生前大都潦倒落泊,要等到他們心中的未來降臨,世人才明白他們何其偉大。

       這些人便得等到離開人世千百載後,才得以叫人瞭解他們的靈魂,以及他們思考成果的價值。

       這種生命,往往在生前痛苦不堪,但身後光芒萬丈。
       這樣是否划算?

— 一方

I am not a plastic gag

       昨晚看了詹瑞文《萬千師奶賀台慶》,單看表演者的名稱與劇名,十個香港人九個會抱著開懷笑的期望進場。至於餘下那一個?那一個其實是我的希望。

        上半場略見沉悶,下半場詹瑞文才以表演告訴觀眾他是一位笑匠。第三次看詹瑞文的表演,老實說我的評價不太高。詹瑞文的表演技術是沒法挑剔的,然而劇的表現手法和定位卻令我有點厭惡。《萬千師奶賀台慶》諷刺電視台(主要是TVB)的節目劇情犯駁、脫離現實、重覆、內容空泛、表達形式過於淺白。可是電視劇之於我們,是一種半強逼的存在──很多時觀看某電視節目並不完全出於觀眾自身的意願,事關電視節目太過無孔不入,又太過缺乏選擇。

       《萬千師奶賀台慶》用了荒謬的形式去表現荒謬,用煩厭的形式去突出煩厭。那些荒謬可以同時作為幽默元素,把日常電視劇中出現的情節加以誇大、異化,然後讓觀眾自己察覺平時默然接受的情節的荒誕,這是一種優秀的諷刺表現形式。劇中一幕批評電視劇內容經常把話說得太白,侮辱觀眾的水平;這一幕便以極為露骨的方式去表現,除了「我想畫一個人,要將腸都畫埋出黎0架」等不留餘地的對白外,還不斷以身體語言配合對白,以表示單單對白還不足以令觀眾理解的荒謬想法。當觀眾回想電視節目的時候,便會發現這種荒謬隨處可見。
        香港電視劇質素低下是個廣為人所接受的看法。可是詹瑞文不留餘地的鞭韃,有點像不知人間疾苦的貴家子弟,批評蒼蒼庶民吃得太賤。以一個知識份子甚至一個藝術創作者的角度去看電視劇,那是不能 入口的粗食;可以粗食自然有粗食的需求,更何況太多黎民不懂應付佈滿餐桌的諸種器具,而樂得往快餐店逕尋他們的人間之味?

       他們對電視劇好像不夠了解。不了解電視劇的受眾、不了解電視劇的限制、不了解電視劇的社會意義。

       詹瑞文的劇的定位也很值得討論。在我看來,他不能平衡迎合觀眾與創作表達。《萬千師奶賀台慶》中的歡笑大多出於胡鬧,難以與主題統一。尤其詹瑞文反串女角一貫的煩厭,那種笑鬧有點流於低俗。劇中主要針對TVB作為諷刺對象,為何要針對TVB,而不管ATV?當然可以說TVB觀眾量多,以TVB作嘲諷的對象更能引起觀眾共鳴,然而全程不見ATV的影蹤卻於理不合。令人不得不想到這是為迎合觀眾歡笑的需要、更能嘩眾取寵的形式。部份批判過程亦流於謾罵,TV Bastard、TV Bull shit等甫一出口便可令台下轟笑的台詞,就正好是劇中對電視劇的指責的寫照:內容是沒有意義的,重要的是效果。依賴良好效果而忽略了內容的作品,可以賣個滿堂紅,卻離開了創作與表達。

        
         其實我一直有點同情詹瑞文。他有很多訊息想跟觀眾分享,但奈何他的觀眾只期望入場笑一場,而忽視了笑匠的匠心。任何創作發佈都涉及市場工業,為了讓自己的表演能生存下去,為了能繼續表達,必須在這場市業中佔據空間。佔據的過程不得不去迎合空間。
         用喜劇的形式表現嚴肅的主題是一個很好的方向,始終笑中的苦才最難下嚥。也許有一天觀眾的質素提升,才能有具質素的作品生存。畢竟沒有觀眾的創作再有意義也沒有意義。
         然而,一個創作者應該退讓到那一步,才令自己的表達不至於迷失?

— 一方

四千人

      《投名狀》裏,印象最深是那四千個被屠殺的士兵。

        龐青雲(李連杰 飾)當家作主,他必須做一個對得起自己兄弟的決定;趙二虎(劉德華 飾)答應過一個為下屬為人民殉死的長官,他必須要對得起自己的承諾和四千條人命。

        青雲擁有理想,他想建立太平盛世,但這一天為了現實,他下令殺了四千名降兵。二虎依附了青雲的理想,殊不知窮途末路的時候,就只能在放棄堅持與行人止步之間作選擇。

        他理解到為了前進,只好除掉絆腳石,沒有考慮人性的空間;他理解到為了人命,只好見步行步,而事實上他看不見下一步還有路可行。

        他為了實踐理想不得不迎合現實,可是染了血的雕像是否還有藝術價值?他為了實踐理想,放棄現實的考慮,然而中看不中用的空中樓閣還有甚麼具體意義?

        你可以說龐青雲冷血而理智,可以說趙二虎有情但幼稚。

        大抵這個世上沒有一件事容易,沒有一個選擇完美,但面對歧路總要選一邊去走。重要的是必須去接受選擇的後果,為自己走的每一步負責。

        戰爭的勝利不是誕生英雄的美麗神話,而是精密的計算下產生的結果,是付出流血和破壞的代價去換取在上者的榮耀的過程,是人類歷史裏最醜陋的舞台上必然的角色。

— 一方

[轉載] 數字人生

      我沒有太多九歲時的記憶,小學的時候沒有太多思考,生活只有快樂與苦悶。即使偶爾對世界好奇,也因為個人缺乏思考能力以及成人世界缺乏包容而不了了之。所以那時的記憶大多空白。

      然而香港擁有九歲便思及生死的女孩。

      我不同情她。每個自我了斷的人必然有個人的痛苦,即使這種痛苦跟其他人比較起來微不足道,但對當時人來說那也是最真實最巨大的難關。可是不必每個人都去同情。反正客觀環境上她沒有遭受太過不堪的困難,這種同情對不起所有努力活著的人。

      我同情這個社會,一個把所有事物量化、把物質視為第一價值的社會。每一個人的價值都被數字衡量,所以每次考90分排第1名的女孩接受不了80分和第20名,所以明明還不了解世界的稚子花盡所有氣力期望入讀每年學科平均正增值8級、85%公開考試科目達C級以上成績、98%入大學率的名校。這些數字指向了物質成就,在學業上一帆風順,畢業後月薪5萬,短期目標要買一架100萬的車,置一間2千萬的豪宅,那便算是年青有為。所以如果今天沒能拿到90分,沒有跨入名校的大門,將來的人生便會黯然無光。

      而沒有人去教孩子們,除了數字和物質以外,努力去做一個好人,好好的愛護身邊的人,也是一種足夠快樂的人生,也是一項夠偉大的成就。

      社會進步,可是人類沒有更多快樂、沒有更少煩惱。不切合人類需要的進步有甚麼實質意義?

— 一方

[轉載] 風雨晴

那天他讀到蘇軾說:也無風雨也無晴。

他相信了蘇軾。

每天不管快樂或悲傷,他都這樣相信著。

有一次,他去老人院當義工。交談之間原來不少老人家老來無依,景況淒涼。然而他們安然地生活,彷彿同情是別人強加在他們身上的多餘眼光。他們依然享受每天的食物,等待早晨的日光,安靜的坐在電視機旁。於是他更確定,也無風雨也無晴,一種平靜的生命狀態,少許漣漪也沒有。

如是面對考試、面對選科選校,沉悶困難,期待失望;朋友間的親暱疏遠,愛情的來去如風,信任與背叛,得失寸心。這一路走來,雜陳悲喜,走過多少黎明與月夜。

經 歷人生的起伏,一開始他總無法平靜地看待。有人說,這是少年閒愁。可是誰來決定成年的才算真愁?在當事人來說,那是生命裏的真實。慢慢地他理解這種真實, 努力去認識世界,開始覺得得失不過平常事。有一次夜裏他遇到一位中年漢子,大叔的女兒幾個晚上沒有回家,他既好奇又關心,便攀談起來。言談間大叔的語氣不 慌不忙,像個看破世情的修道者。他知道大叔心底裏是擔心的,不然他不會出現在這微冷的夜裏,漫無目的地尋人。他看見人在面對困難時雖然憂心,但依然可以平 靜。

生活會繼續把他推向前,他愈來愈懂得平靜。這種平靜令他處事更成熟,身邊的人都樂意去信任他。

然後他沒有從此以後幸 福快樂地生活下去。生活下去的途中有些灰色的道路是必經的。那一天,他的父親去世了。也無風雨也無晴,他接受得異常平靜。說是異常,那是跟大部份人比較的 說法,如果跟平常的他來比較的話,那是一貫的平靜。他沒有哭。他悲傷嗎?他肯定自己十分悲傷。那天沒有明媚的陽光,也沒有一點微風細雨。

那天是陰天。

所謂平靜,不是豁達,那是一種淡然的哀傷。他突然領悟到。原來那些老人和那個大叔的平靜不緣於釋懷,而是因為經歷數之不盡的風浪後,再沒有悲慟的餘力。

— 一方